強迫自己堅持下去

2009年04月28日

 如果熱忱對任何人都能產生這么驚人的效果,對你我也應該有同樣的功效。熱忱的態度,是做任何事必需的條件。我們都應該深信此點。任何人,只要具備這個條件,都能獲得成功,他的事業,必會飛黃騰達。
  強迫自己堅持下去
  朋友們都認為戴維很有才能,但不知道他為什麼不能靠寫作維持自己的生活。
  戴維認為他必須先有了靈感才能開始寫作,作家只有感到精力充沛、創造力旺盛時才能寫出好的作品。為了寫出優秀作品,他覺得自己必須“等待情緒來了”之後,才能坐在打字機前開始寫作。如果他某天感到情緒不高,那就意味著他那天不能寫作。
  不言而喻,要具備這些理想的條件並不是有很多機會的,因此,戴維也就很難感到有多少好情緒使他得以成就任何事情,也很難感到有創作的慾望和靈感。這便使他的情緒更為不振,更難有“好情緒出現”,因此也越發地寫不出東西來。
  通常,每當戴維想要寫作的時候,他的腦子就變得一片空白。這種情況使他感到害怕。所以,為了避免瞪著空白紙頁發呆,他就干脆離開打字機。他去收拾一下花園,把寫作忘掉,心裡馬上就好受些。他也用其他辦法來擺脫這種心境,比如去打掃衛生間,或去刮胡子。
  但是,對於戴維來說,在盥洗間刮刮胡子或在花園種種玫瑰,都無助於在白紙上寫出文章來。
  後來,戴維借鏡了著名作家國家圖書獎獲得者喬伊絲?奧茨的經驗。奧茨的經驗是︰“對於‘情緒’這種東西可不能心軟。從一定意義上來說,寫作本身也可以產生情緒。有時,我感到疲憊不堪,精神全無,連五分鐘也堅持不住了;但我仍然強迫自己堅持寫下去,而且不知不覺地,在寫作的過程中,情況完全變了樣。”
  戴維認識到,要完成一項工作,你必須呆在能夠實現目標的地方才行。要想寫作,就非在打字機前坐下來不可。
  經過冷靜的思考,戴維決定馬上開始行動起來。他製訂了一個計畫。他起床的鬧鐘定在每天早晨七點半鐘。到了八點鐘,他便可以坐在打字機前。他的任務就是坐在那裡,一直坐到他在紙上寫出東西。如果寫不出來,哪怕坐一整天,也在所不惜。他還訂了一個獎懲辦法︰早晨打完一頁紙才能吃早飯。
  第一天,戴維憂心忡忡,直到下午兩點鐘他才打完一頁紙。第二天,戴維有了很大進步。坐在打字機前不到兩小時,他就打完了一頁紙,較早地吃上了早飯。第三天,他很快就打完了一頁紙,接著又連續打了五頁紙,才想起吃早飯的事情。他的作品終於產生了。他就是靠坐下來動手干來學會了面對艱難的工作的。    




天之驕子(17)

2009年03月23日

天之驕子(17)   
  穿過花園,走進簡的家,更像是走進一座藝術家的宮殿。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幅掛在長廊裡的中國壁畫,畫的內容分別是春、夏、秋、冬。每一幅畫都是一首詩,無論是百花爭艷的春天,還是萬物碧綠的夏天,無論是秋高氣爽的秋天,還是白雪茫茫的冬天,全都活靈活現,為簡教授家中的四季平添了幾多色彩。琴房中,暗紅色的牆壁和一台黑色的三角鋼琴,紅黑相映,活潑中帶著幾分寧靜,喜氣中顯著幾分莊重。地毯是棗紅色的,上面是一朵朵錦繡的白牡丹花。窗前放著一排舒適的沙發,沙發罩是由古香古色的百花圖組成的,望上去,似乎能嗅出它們散發出的陣陣芳香。
  從一個房間到另一個房間,簡的每一個房間都有著奇特的色彩,每一種裝飾都顯示了它的主人對藝術的獨特品味和情懷。
  在這所有的房間中,最讓人耳目一新的還是那件向陽的廚房。簡的廚房清清爽爽,見不到油膩和污垢,灶台上、櫥柜間,永遠是一塵不染。廚房的面積很大,地板和牆壁都是由花瓷磚組成的。陽光從高處的窗戶洒下來,光線像是一把寬闊的扇子一樣,斜斜地照射著這間溫馨的廚房。太陽的光輝讓地磚和牆壁上的小花和綠葉賦予獲得生命,使它們看上去更顯得絢麗多姿。廚房的台面上永遠放著一些應時應景的各式小形擺設。情人節時,人們會在這裡看到由紅心做成的牙簽盒、紙巾、鮮花和各式各樣盒裝的巧克力。復活節時,換成了許多瓷雕的小白兔,個個栩栩如生。……日日月月、年年歲歲,簡的廚房裡的景色變幻無窮。
  然而,真正了解簡教授的人才會知道,簡不僅是一個富有藝術天分的人,更是一個擁有慈悲胸懷的人。她和她的先生做的最“驚天動地”的一件事,就是他們夫婦倆在獨生兒子結婚成家之後,在他們都年過半百之時,又突然決定領養一個孩子。這個計畫從誕生到實現,前後只花了半年。
  剛開始,他們在網上經過細心地查找、咨詢和討論之後,決定領養一個一歲半的蘇聯小女孩兒。在等待手續批准的日子裡,他們已陸陸續續地安排好了一間嬰兒室。小小的嬰兒室是個十分溫馨的粉色世界,裡面擺放著他們精心選購的趣味橫生的嬰幼兒家具。孩子還未到,衣櫃裡已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嬰兒服裝,其中不乏簡親手縫製的。
  她曾給我看過一件嬰兒連衣裙,裙子的做工極其精細而富於想像力。嫩粉色的綢緞上,在領口和裙子的下擺處,點綴著一朵朵手繡的白色玫瑰花。簡告訴我這是她自己小時候穿過的裙子,是簡的母親親手縫製的。我驚奇地睜大眼睛,望著這件帶著外祖母愛心的小小裙子,真不敢相信它已默默地存在了50年,而且居然還是這般完好和鮮美。現下,它正翹首企盼著它那即將到來的、遠方的小主人。
  時隔不久,小主人真正來到了這個家。只是她不是獨自來的,和她相伴相隨的還有她那四歲的小哥哥。
  原來,在那年耶誕節的前夕,當簡教授和她的先生按期抵達蘇聯時,才發現這個可憐的小女孩兒還有一個小哥哥。蘇聯官方在為小女孩兒找到美國的家之後,正在努力地為這個小哥哥尋找另一個家。簡夫婦到達時,小哥哥的去向還沒確定。
  簡夫婦在寄養人家裡看到了他們未來的小女兒和她的小哥哥。小男孩兒雖年幼,但卻出奇地懂事。他默默地守護在妹妹的身旁,寸步不離,一雙大大的眼睛裡全是悲哀。簡那顆原本就十分敏感的心被深深地打動了。她不能、也不忍將這小兄妹倆分開,在和先生商量之後,決定一下收養兩個孩子。蘇聯一方很快協助簡夫婦辦妥了其餘的各種手續。於是,原來準備帶回美國一個女兒的簡夫婦,卻帶回了一對兒女。
  兩個娃娃的到來,在給這個家帶來無限快樂的同時,也讓這個以前寬敞的家變得擁擠、狹窄起來。為了讓孩子們在優異舒適的環境中生活,簡做的第一件事,是買了一所更大的房子。其次,是簡教授除了保留大學鋼琴教學一職以外,辭掉了其他所有額外的工作,從而使自己能有更多的時間和精力來盡一個母親的職責。最後,是簡千挑萬選地請了一個僕婦,來協助自己照料兒女。  




筷子的神話(1)

2009年02月04日

  筷子的神話(1)   
  ? 那老外不太會用筷子。看他好不容易把一塊魚夾起來在空中定位。嘴巴張開往前接時,兩根筷子突然一打架,魚在空中翻個三百六十度

,掉在盤子裡,濺了他滿臉醬油。
  ? “不如用手算了。”廚子笑著說。
  和媽媽、妹妹、孫琴珍小妹妹在北京。
  大概是晚上趕功課太累了。今天一下課我那裡也沒去,迷迷糊糊地回到宿舍,倒在床上就昏昏地睡了。當我內急醒過來時,外面天已經漆

黑。不用看鐘也知道學校餐廳打烊了。又沒趕上晚飯,真要命! 附近有家“日本速食店”,開得特別晚。我過去買了一盒現成的壽司,坐在柜台

旁邊的小椅子上,這才慢慢開始醒過來。
  店裡頭顧客只有我和一個老外。頭家娘和幾位壽司師傅一聲不吭地盯著我們兩人吃東西。那老外不太會用筷子。看他好不容易把一塊魚夾

起來在空中定位。嘴巴張開往前接時,兩根筷子突然一打架,魚在空中翻個三百六十度,掉在盤子裡,濺了他滿臉醬油。
  “不如用手算了。”廚子笑著說。
  說實在,我不記得怎么開始會用筷子的,好像是一生下來就有的本能。中國人吃飯不像外國人,規定盤子不準離開桌面。只要把菜夾到碗

裡,呼嚕呼嚕,筷子能當鏟子用。
  不過沒這么簡單。我上國中的時候,有一天在家裡吃晚飯吃到一半,一雙筷子突然從旁邊飛來,還沒看清楚,我筷子上夾的肉,已經被它

像老鷹一樣叼走了。
  我沒吭氣,側眼看著老子,咧嘴一笑,我再夾起一片肉,往嘴裡送,筷子又飛來了。這時我有準備,用力把菜夾緊,沒想到老子的筷子一

拉、一扯,不到兩秒鐘,那片肉已經進了他嘴裡。
  “你干嗎?”我瞪他。
  “我在教你用筷子!這么大了,還不會用筷子!”
  “我不是用得好好的嗎?能把菜夾起來,還要怎么樣?”
  “但你用法不對。你看!筷子底下這根,應該固定在拇指和無名指之間,上面這根用拇指、食指和中指操作,比較靈活有力。而你拿筷子像

剪刀似的,兩根交叉地貼在一起,容易扭動,當然使不上力。”
  奶奶敲了一下桌子:“吃飯就吃飯好了!不好好吃,講什麼筷子,菜都涼了!”
  “老娘你看!”老爸說,“筷子用得對的時候,可以兩頭碰在一起出聲音,你會不會?”
  奶奶把筷子拿起來      幾下:“當然會。”
  “兒子會不會?”
  我不會。
  那天晚飯我沒吃多少,因為老子勒令我照著他的方法用筷子。我像店裡的老外一樣,菜掉得滿桌。而且從此每次老子抓到我用老方法夾菜

,他一定把我的菜搶走,直到我的筷子也能夠    出聲。他說:“這樣以後去女朋友家吃飯,才不至於被人家笑話。”
  “但是,”我說,“如果人家筷子也用得不對呢?”
  “那你就笑他們。”
  去年回台灣,跟一個女生吃飯,竟然發現她用筷子跟我小時候一樣,像剪刀似的。
  我們在吃啤酒屋的小菜。她夾起一塊炸螃蟹,我靈機一動,筷子一伸出去就把它搶了過來。
  “你干嗎?”她叫道。
  “你筷子用得不對。”我解釋,“你用得像剪刀一樣,無力,不能      。”我拿筷子    了幾下。
  “那有什麼稀奇?我照樣夾東西吃啊!”
  “我這樣才是正確的。”我說,“而且我保證可以把你的菜從你筷子上搶走。”
  她不服氣:“我全家拿筷子都像我一樣。”
  “那如果我去你家吃飯,我可以把大家的菜都搶過來。”
  糟糕!說錯話了。
  “去你的!”她瞪著眼睛罵,“你可真自大啊!像你這樣就是對的?只要是可以把食物放進嘴巴,管它是對是錯!我全家從小用筷子就一樣。你美

國人來教我用筷子?!告訴你,你來我家吃飯,你的方法才是錯的!”
  今天坐在壽司店裡想她的話,越來越覺得有道理。同樣是用筷子吃飯,如果全世界都用錯的方法,我難道能說他們都錯了嗎?如果我是全

世界惟一能使筷子      的人,說不定我才錯了! 轉頭看看那可憐的老外,拿著包裝衛生筷子的紙套,照著上面印的圖解,把筷子小心翼翼地安置

在手上,再度試著夾壽司。  




佇立在秋季

2008年12月11日

  這一個回合來得山呼海嘯。紅棗在這一個回合中再也不是學生了,他曉通業務,無所不能。羅綺顯得很被動。被動有時候是一種奇妙無比的感受,被動之中有一種被賦予的感覺、一種被灌貯的感覺,被動還有一種被強迫之後的柔弱感、嬌好感。紅棗越戰越勇,他的痛苦叫聲接近了通俗歌手的喊唱。
  第二天早晨城市迎來了第一場秋雨。
  第一場秋雨。
  秋雨後的城市清涼而又爽朗,碧空如洗,天空的清澈程度誇張了它的縱深,那種虛妄的深度、那種虛妄的廣度,因為抽象而接近於無限。這樣的天空類似於紅棗現下的心境,極度的空虛達到了極度的熨帖與爽靜。
  男人做愛後的清晨大都美好如斯。
  紅棗認定了所有的日子都是為昨夜做鋪墊、做準備的,這樣的初晚是人生的第一個總結。它預示了一種終結,它同樣預示了一種開始。一個人拒絕過來又拒絕過去,這樣的夜晚總是難以拒絕。從某種意義上說,這樣的夜晚永遠有始無終。生存是美好的,性是美好的。愛是一個黑洞,它難以拒絕。它不應該遭到拒絕。母愛可以逃逸,師恩可以迴避,金童與玉女都可以拒絕,但“想女人”不可以。高潮可以抵消一切,噴涌的感受永遠是一種勝境,它簡單至極,像秋天雨後的天空,無所不包,卻空無一物。
  紅棗到達公司已是臨近中午,他一進排練大廳就遇上筱麥了。這個讓他疼痛的小女人正站在麥克風的面前,她正在爬高音,高音使她的表情出現了些許痛楚,而雙腳也踮起來了。紅棗第一次就發現了筱麥小腿上的致命缺陷。紅棗為發現這個缺陷而欣慰,而坦然。紅棗走過去,站在她的身後,紅棗自己都驚奇自己能有這樣的鎮定,幾天前的心跳、熱忱、春心蕩漾和情竇初開都不複存在了。就幾天的工夫,要死要活的感覺就這么淡然了。遺忘真是個好東西,和女人做愛真是個好東西,苦悶的單戀就這么了結了,戀愛的季節就這么過去了。羅綺說得真對,那不是戀愛,只是想女人了。這話說得多好﹗紅棗此刻的平靜如水足以說明這個問題。
  筱麥同樣是平靜的。她排練了一個上午,沒有一絲與人遊戲的心情。她看見紅棗的時候目光裡頭只有疲憊,沒有挑逗和嫵媚。他們的目光只是對視了一下就平靜地移開了,當然,他們點了點頭,還是禮貌地微笑了那麼一下,然而,僅此而已。
  蠢蠢欲動就這么輕易地打發了。如遺忘一樣了無痕跡。有女人在床上墊底,什麼樣的故事都能夠對付。
  紅棗暗自慶幸自己沒有一頭栽進去。紅棗的確沒戀愛,紅棗完完全全地得到一個女人了。魚已經入水,就不應該再像在岸上那樣瞎折騰。
  一個人打發自己的過去原來是如此的容易。
  痛苦或許只是一種假設。痛苦是一個人在地上的身影,隨路面的坎坷而凸凹,轉過身去,身影只是舊時的腳印罷了,它蕩漾如水,卻絆不住自己的雙腿。
  羅綺點燃了紅棗,同樣,羅綺也點燃了自己。平庸的婚姻歲月給她累積了豐富的床上經驗,而使用這種經驗則預示了她的第二個春天。
  羅綺讓紅棗躺在沙發上,命令他閉上眼睛。沒有她的許可,紅棗不許睜開。她在給他上妝。她用潔面乳、化妝水、粉底霜、粉餅、眉筆、睫毛膏、眼影、口紅、唇線筆開始作畫。畫布是紅棗的那張臉。這張畫畫了足足半個小時。畫完了,紅棗睜開了眼睛,但是他看不見自己。這是眼光與目光的局限。然而,他從羅綺的表情可以看得出,羅綺對她的作品很滿意。羅綺把紅棗仔仔細細打量過一遍,點了點頭,說︰“下次簽合約我就用口紅。”
  但是紅棗想知道羅綺把他弄成了什麼模樣。他看了看四周,客廳裡的鏡子全反過去了。顯然,這個夜晚經過了一次精心策劃。紅棗有些不放心,笑著說,“我現下是什麼樣子?”羅綺用一個指頭止住了紅棗的問話,羅綺說︰“噓。”羅綺說,“我們現下只是身體,我們不做人。”羅綺打開了酒,打開了燈,羅綺打開了音響,羅綺還拿來了一瓶強生牌嬰兒爽身粉。羅綺給紅棗脫去衣物,沿著紅棗的脖子把嬰用強生牌爽身粉倒在了紅棗的身上。紅棗通身粉白,毛孔都閉上了,每一寸皮膚都像玻璃一樣光滑。羅綺說︰“你現下是玻璃。”紅棗說︰“你呢?”羅綺說︰“我是光。”
  羅綺拉開了腰間的裙帶,灰黃色的絲質面料滑在了地上,像尚未液化的一堆精液。
  羅綺說︰“玻璃拒絕一切,除了光。”
  紅棗聽不明白她的話,卻有些慌。他雪白的身體讓他有一種徹骨的恐懼,紅棗說︰“我有些害怕。”
  羅綺把爽身粉遞到紅棗的手上,說,“也給我倒上。我陪你。讓我變成另一張玻璃。”
  紅棗接過了爽身粉。紅棗就是在接過爽身粉的時候手機鈴響起來了。紅棗打了一個激靈,手上的爽身粉差一點撒在地上。這一陣鈴聲決定了他不可能是玻璃,他必須是他自己。因為他只能是他自己。他們並沒有離開這個星球,這個屋子的管管線線聯繫著這個世界。羅綺長噓了一口氣,接起電話,“喂”了一聲之後就對紅棗打了個手勢。羅綺說︰“我在辦公室。”
  紅棗站在原地,他感到自己不是站在客廳裡,而是佇立在秋季。  




裝作沒看見

2008年11月13日

拜完年可愛的人兒呀,葛占水開著車就走,於水淼追過去問他回不回來吃飯,他也沒吭聲。
  於水淼見張忠誠坐在板車上,走過去說︰“大冷天,別坐外面,以後待車就在食堂值班室吧,那裡暖和,我跟他們說一聲。”
  張忠誠說︰“我不冷,我習慣了,我不願意去那兒,這裡人家找我也方便。”
  於水淼見張忠誠的後背沾了好些草籽,彎下腰,幫他摘。
  “你們怎么搞的,像剛從山上下來似的?”於水淼問。
  張忠誠說︰“我剛才送完貨回了一趟家,弄堂太窄,蹭的。”他想起蘇寶蓮惦記的事,就問,“魚糕好吃嗎?”
  於水淼怔了一下,順口說︰“好吃。你妻子的手藝真好。他們父子倆搶著吃,我都沒撈到。”
  中午吃飯的時候,褚麗華只買了一個饅頭加一碗清湯。
  李萬昌穿插過來,坐在她對面,悶著頭扒拉飯,還是不吱聲。
  褚麗華心知肚明,既然他坐過來,就憋不了太久,所以,裝作沒看見,低著頭,響亮地喝著湯。
  “那天你到底去那裡了?”李萬昌終於憋不住了。
  “噢,是李經理,你說的是哪天啊?”
  “別裝了,你心裡明白,深更半夜的,你到底去那裡了?”
  褚麗華放下湯碗,兩眼直直地盯著李萬昌,一言不發。
  李萬昌漸漸低下頭去。
  他用手將裝著紅燒排骨的盤子朝她面前推了推︰“大過年的,那麼節約干嘛?”
  褚麗華的眼神軟了下來︰“我不是節約,而是節製,女人跟男人不一樣,女人要懂得節製。”
  李萬昌說︰“你那天做的菜真好吃,從菜的味道上可看不出你是個懂得節製的女人。”
  褚麗華︰“會做的不見得會吃,會吃的也未必會做,如果你真覺得我做得好吃,那下次我還給你做,我的手藝總要有人欣賞啊,不過,原料可得你自己買。”
  李萬昌連連點頭︰“那自然,如果你天天給我煮菜,讓我干啥都行。干脆我以後發了工資就給你,咱倆一塊過算了。”
  “給你點陽光……”
  “你就燦爛。”李萬昌接茬道。
  “真是狗改不掉……”
  “吃屎。”李萬昌又接茬道。
  “你能不能讓我把一句話說完,憋死我啦。”
  李萬昌見褚麗華情緒挺好,又有點忘乎所以起來︰“今晚我倆上網去吧,通宵的還帶氧吧?”
  “不去。那有什麼意思啊,騙來騙去的,成了撒謊的下水道了。我有一次聊上一個,感覺挺好,約出來見面,傻了,個頭才到我這──”褚麗華用手掌比劃了一下腰部。
  “那去蹦迪﹗據說今晚上還有銅管秀。”
  “什麼是銅管秀?”
  “脫衣舞呵,怎么連這都不知道,以後你怎么領導時裝新潮流哇?”
  “這個刺激啊,行,不過說好了你請客。”
  “沒問題,別人請你我還不干呢?”李萬昌顯得很興奮,他說,“到時候你可不許閉眼睛,也不許讓我閉眼睛,我要好好欣賞人體美。”
  吃完飯,兩人一同進了超市,分手時,李萬昌突然喊住褚麗華︰
  “你還沒跟我說清楚,那天晚上你到底干什麼去啦?”
  呂萍來到茴香閣,見到呂穎就嚷嚷開了︰“你到底去哪了?手機也不開,急死我。”
  “我能去哪兒,我又死不掉,你急什麼?”呂穎說。
  “我都想給他打電話了,又怕你有什麼情況,這電話一打,不露餡了嗎?”
  “我能有什麼情況啊,都徐娘半老了。唉,你怎么不回家過春節,上次你不是跟我說回去看看老爹老媽嗎?”




天堂有罪(三十七)

2008年11月10日

天堂有罪(三十七)   
  我沒有斷絕和張寶軍的來往,始終與他保持著一種不明不白的關係。一方面我可以透過他更多地了解田匹皮,接近田匹皮,另一方面,我內心深度也的確渴望被呵護被珍惜的感覺。張寶軍恰好適時地帶給了我這種感覺。他和那些四五十歲,想包養我做情婦的老頭子們不同。我寧願作一只生命短暫卻可以自由翩躚的蝴蝶,也不願意作被鎖在籠子中的金絲雀。
  ──田匹皮如果知道我的想法,知道我和寶軍間的這一切,他會怎么想?他會不會有哪
  怕一點點吃醋?
  我實在不該縱容張寶軍。張寶軍是個很缺少自知之明,對事物缺乏最基本的判斷力的男人。他一直不問我和田匹皮之間究竟是怎么回事,我相信他也沒有去問田匹皮。他的思想很奇怪,邏輯性很差,說話幾乎不經大腦,說不定什麼時候蹦出什麼出人意料的話來。
  有一天他正在我的逼問下,講田匹皮車禍的事情,講著講著很突然地說了句,他愛我。
  沒聽錯吧,這怎么可能?
  我感覺得到張寶軍對我的在乎,可是,他這樣一個放浪形骸,習慣用下半身思考的人,怎么會集中精力去愛誰?
  何況,我還是個小姐。
  小姐有資格談愛嗎?
  這是多可笑的問題。
  “寶軍,我是婊子,是妓女啊﹗”
  “你少他媽的放屁。誰再敢這么說你,我整死他﹗”張寶軍嘴上罵著,手上卻溫柔得多,把我抱進懷裡,撫摩著我的頭髮。“王姝,我不在乎你的過去。”
  “真的不在乎?”
  “當然真的﹗相信我﹗”張寶軍大吼,“我要是騙你我是王八犢子”。
  “可我在乎。而且,最重要的是──我並不愛你。”
  “我不怕﹗感情可以慢慢培養﹗跟著我,你一定不會吃苦的﹗你整天呆在家裡就行﹗我養活你﹗”
  信誓旦旦的張寶軍真叫我哭笑不得。就算他說的都是真的,就算他不在乎我的從前,但和這樣一個頭腦簡單素質低下的男人在一起生活,將是多么不可想像的可怕事情呀﹗
  “我有什麼值得你喜歡的?”
  “你漂亮,還有才華﹗有女人味﹗”張寶軍掰著手指頭,像是幼稚園的孩子看到了透明櫥窗裡五顏六色的玩具娃娃,一臉貪婪。
  我覺得張寶軍有時真像個白痴。
  不過也挺可愛的。
  我不能再給他任何想像的空間,以免將來場面會越來越不好收拾。張寶軍沒有理想,沒有抱負,是個不求上進的年輕人,和社會上很多富家子弟一樣,整天吃喝玩樂,渾渾噩噩地混日子。但他沒有什麼壞心眼,沒有想去故意害誰。骨子裡有著幼稚的善良。我不忍心讓他陷入誘惑的沼澤,親近罪惡的大門,因為我的出現而讓他的本質也徹底變壞。
  “寶軍。聽你說愛我我很高興。但我心中早已無愛了。如果有,我會去做小姐嗎?如果有,我會讓自己這么墮落嗎?我不可能再去愛誰,我的愛都被一個人掏空了……”
  “誰?”
  “你的哥們──田匹皮。”  




天堂有罪(三十四)


天堂有罪(三十四)   
  那之前,我在網吧裡打工。學會上網之後認識的第一個網友,就是他。
  他叫田匹皮,一個奇怪的名字。
  田匹皮,多么可愛的名字。
  一個注定讓我刻骨銘心難以忘懷的名字。
  一個給過我愛,又給我傷害的名字。
  一個讓我陪他一起墮落,又下決心終止墮落的名字。
  知道這個名字的來歷後,我們開始了交往。
  交往,是的。只能用這個詞,而且僅僅限於網路。因為到最後也不能算是一次完整的網戀。我愛他,但從不肯在他面前承認。文采斐然浪漫多情的田匹皮從來不缺少緋聞。而從沒有經歷過愛情的我,是那麼向往專一,永久的愛情。
  每一個能與他相遇的時刻,我都對著閃閃發亮的螢幕,心存感激。在我最苦澀郁悶,最需要慰撫的時候,是它帶著我一步步縮短與他的界線。他就是同時為我帶來陽光與甘露的男人。我感覺自己在觸摸愛情,找回久違的福祉。
  他說︰我是開水,你是清茶。我的存在,只為你暗浮沉香的散發。
  我說︰呵呵。
  他說︰我是冰茬,你是雪花。沒有你的飄飛,我就像個透明的傻瓜。
  我說︰嘻嘻。
  他總能這樣機靈幽默地與我對話。逗得我一邊旁若無人地哈哈大笑,一邊為他給我帶來的開心感激涕零。這樣的我,像個白痴。我恨不得用畢生的情意來感謝網路。在聊天中,我沒有他那麼回應機敏對答如流,很多時候我並不能及時地表達出我的情感。所以許多個無眠的夜晚,學會了信手涂鴉,寫一些感性的文字發到他所在的論壇,用來思念與感恩。
  他說︰你是一個網路啞巴,無須只言片語,我卻能讀你滿腹心事;我是一個網路瞎子,沒見過你的模樣卻茫崇地愛上了你。
  我說︰呵,這樣兩個生理殘障人,怎可能找到世界最美的風景?
  他說︰可是,離開任何一方,你我都是殘缺的。
  他說︰你是個會讓我浮想聯翩的女人。
  浮想聯翩?我對他也是。我只見過他的照片,知道他的個子不是很高,但絲毫不影響他在我心中的挺拔偉岸;身體略有些發胖,卻依然清透著文弱逸塵的氣質;他一定適合用彌散著男人味道的古龍香水;我還知道,他寫作的時候,香煙與咖啡是他唯一的伴侶。
  所以──我說︰我們不需要相見。說不定,我與你天各一方,遠隔千裡萬裡,也說不定,我們就生活在同一座城市,每天都會擦肩而過。但是,不管怎樣,始終保留著那一份神祕感,不是更美麗嗎?
  他說︰你總是這樣委婉卻又殘忍地拒絕我。
  我沈默。
  從最初小心翼翼試探性的表白,到後來赤裸裸的示愛,田匹皮從沒有掩飾他對我的喜歡。他喜歡我,是從喜歡我的文字開始,而我喜歡他,也是如此。
  如安妮寶貝在《告別薇安》中所說︰“網路是一個神祕幽深的花園。我知道深入它的途徑,而且最終讓自己長成了一棵狂野而寂寞的植物,扎進潮濕的泥土裡面。” 五彩繽紛的絢麗網路,讓我不再覺得所有美好遙不可及。網路像是一縷晨光照亮我灰暗的生活,對明天重新燃起點點希望的星火。我深深迷戀上了這座美麗而神祕的大花園,沈浸其中,無法自拔。
  他的進攻越來越犀利了。我終於抵擋不住,打算投降。我想,不再去考慮他是大學生,而我連大學長什麼樣子都沒見過;不再去計較他總是念念不忘他的高小霓,我會在他的生命裡留下更深刻更美好的記憶;不再去擔心他見了我之後會覺得我的長相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好;不再猶豫。只要他再要求見面,我就答應他。
  他終於說了。
  他說他在他們市郵電大廈附近的一個網吧,錢包和信任狀都讓人搶了,還挨了一頓打。網吧眼看要關門了,帳還沒錢付呢。
  我說你在郵電大廈門口等我,我馬上就過去。
  他說馬上?你不是說離這很遠嗎?
  我不得不實情相告,從前騙了他,其實我和他一直都在一個城市。
  他呵呵了兩聲,得意地說早就感覺出來了。他又說,你不是從來都反對網友見面,不肯答應見我嗎?你不是說網路不能和生活混為一談嗎?
  都什麼時候了,還這么逞強好勝的,嘴硬。我一邊跟頭家請假,一邊揣好了錢,準備過去。
  他哈哈大笑。說他在逗我玩,根本沒那回事。
  “我自己就是開網吧的,還需要付什麼帳?我就是想試探試探你是不是真的在乎我。”
  我笑不出來。
  他從前對我說過的情話中,還有多少句,是漫不經心的玩笑?
  一氣之下,決定戒網。
  關於上網田匹皮總結出規律,說“上網必聊天,聊天必網戀,網戀必受傷”。田匹皮總喜歡把自己當作哲人和聖人,滿嘴跑火車地胡說八道,還自以為是地認定都是真理。
  但我不幸被他言中了。
  我受傷了。
  我上Q之後隱著身,故意不理他,也再不到他的論壇去發帖子。我還有點不死心,想看看沒有我的田匹皮,會發生怎樣的變化?
  應該說幾乎沒變化,沒有我,田匹皮的網路生活一樣的豐富多彩,他追求者甚眾,被他追求者也甚眾。
  也可以說變化很大。因為論壇上好多女孩子都自稱見過了他,並且有過一夜情緣。所有的情緣都與曖昧有關,而無關愛情。甚至有一個成都的女孩子,為了他滿懷希望地過這邊來,住了三個月,卻失望而歸。
  我真的戒了半年多的網。並且,再也沒有去過郵電大廈那邊,路過的時候寧可繞行。
  這半年多裡發生了太多事情。奶奶死了,奶奶是王老三逼死的我的第二個親人,也是對我最好的親人。她是活生生地被她不孝的兒子氣死的。我得了場大病,割掉了半個卵巢。沒有過性經歷的女孩子也會得婦科的病嗎?為什麼我的命總是這么苦?
  王老三的新老婆腆著大肚子跟王老三說,一定是王姝在外邊學壞了……她懷的據說是個雄性動物,這讓她在一直渴望有個兒子的王老三面前說話時的底氣更足了。
  王老三把一大把錢摔在我臉上說,不爭氣的玩意﹗
  我把錢摔到了會生公蛋的母雞臉上,這些都他媽的留給她吧﹗王百萬﹗
  王百萬的諧音有點像王八蛋。我剛剛發覺。
  生病的那些日子想田匹皮想得不行。我這才明白,我戒了網卻根本沒能戒掉他。我一直忘不了他。
  我又上網了。但我的Q裡已經找不到他。他改了名字?還是把我刪除了?去了論壇才知道,他竟然已經結婚了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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